日本民调显示，高市早苗内阁支持率持续下行，不支持率首次超过支持率。此前高市内阁所谓高支持率是如何出现的？近期又为何明显下滑？其内外政策将对政权前景产生怎样的影响？请看专家解读。
——编者
今春以来，日本高市早苗内阁支持率出现持续下行趋势。据新华社报道，19日发布的最新民调结果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由6月的51%大幅下降至41%，不支持率由35%升至44%，首次超过支持率。结合近期不同日本媒体多项民调结果，显示的方向相当一致：高市内阁支持率已越过顶点，进入下降阶段。
制造明显从众效应
高市上台后形成所谓“高市旋风”，在舆论和国民中制造了明显的从众效应，一度维持着日本政坛少见的高支持率。
日本民众持续集会反对政府推动修宪扩军\n图IC
究其原因，首先，日本首位女首相的诞生本身具有象征意义。对相当一部分日本选民而言，支持高市不一定意味着完全认同她在修宪、皇室、历史认识和安全政策等问题上的立场，而更多是对新首相、新内阁和政治变化的期待，这种支持具有典型的“蜜月期”特征。高市内阁成立初期，舆论场集中报道的是其强势领导风格、女性首相身份以及对经济复苏的承诺。
其次，高市善于将保守主义、国家主义和民粹主义话语结合起来，最大限度地整合右翼和保守派选民。前首相安倍晋三去世后，日本保守派长期缺少具有鲜明意识形态标签和群众动员能力的代表人物。高市通过强调修宪、强化防卫、严格管理外国人以及重视“日本人利益”等议题，逐渐填补了这一政治空间。此前因对自民党不满而流向其他右翼小党的部分选民，也可能因高市上台而回流。
最后，民调方法本身也是高市此前高支持率不可忽视的因素。日本不同媒体调查的支持率长期存在显著差距，说明所谓“高支持率”并不是固定而客观的单一数字，而受到调查方式、问题设计、抽样结构和统计方法的显著影响。如一些调查将“支持”和“某种程度上支持”合并计算，另一些调查则要求态度模糊的受访者明确作出选择。固定电话与手机用户的比例、年轻人和老年人的样本权重、调查时间是否处于重大事件前后，也都会影响最终结果。也就是说，舆论调查方法的差异为高市内阁提供了更有利的统计空间。
三大因素“打回原形”
如今高市内阁支持率下降，首先与她本人卷入的丑闻有关。此前自民党总裁选举过程中出现的视频中伤抹黑对手疑云持续发酵，使高市阵营强调的所谓“坦率、责任和政治道德”受到质疑。争议发生后，高市阵营的说明并未完全消除公众疑虑。调查显示，相当一部分受访者认为高市没有充分履行说明责任。与此同时，高市回避或拒绝参加部分党首讨论，也削弱了她试图塑造的“有领导力”的政治形象。
第二，高市内阁在皇室制度问题上的冒进做法，加剧了部分中间选民和自由派选民的不满。围绕《皇室典范》的修改，高市内阁推动将旧宫家男性后裔通过收养方式纳入皇室，并赋予其后代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而日本社会长期关注的女性天皇和女系天皇问题却没有得到充分讨论。电视台最新民调显示，48%受访者赞成让被收养者所生男子获得皇位继承资格，34%表示反对；但在是否有必要继续讨论女性天皇和女系天皇问题上，约七成受访者都认为有必要。这一结果说明，高市内阁选择推进的方案与社会真正希望讨论的问题之间存在明显距离。
第三，高市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冒进姿态，正在激活原本较为沉默的反对力量。高市在防卫费增长、武器出口限制调整、国家情报体制建设以及“无核三原则”等问题上表现出明显的强硬倾向，迎合了部分保守派对所谓“正常国家”的期待，但也引发了对和平宪法被架空、日本重新军事化以及地区紧张升级的担忧。尤其在对华政策上，高市的错误言论能吸引右翼支持者，却压缩了中日关系改善的外交空间。随着安全政策不断推进，过去相对沉默的护宪派、和平主义团体和市民社会开始加强街头活动，部分对高市持观望态度的中间选民可能由消极支持转向明确反对。
选民“验收”实际成绩
需要看到的是，尽管支持率明显下降，高市依然拥有保守派基本盘，自民党内部也暂时缺少能够取代她的政治人物。无论是修改皇室制度、放宽武器出口、建设国家情报体制、松动无核政策，还是更为根本的推动修宪议程等，都还处于进行时状态。只要高市仍有社会人气和选举动员能力，她对自民党保守派就仍有较高的政治价值。
日本民众持续集会反对政府推动修宪扩军\n图IC
但是，此前的高支持率确实包含大量不稳定成分，包括女性首相效应、新内阁蜜月期、安倍继承者形象、反对党乏力以及媒体议程设置等。这些因素所形成的主要是“期待性支持”和“消极支持”，而不是牢固的政策认同。随着高市内阁执政持续，民众的评价标准必然从愿望思维转向实际绩效。支持率或许存在操作的空间，却无法长期掩盖总体趋势。一旦多家机构民调持续显示支持率下降，所谓高支持率的“魔力”便可能迅速消退。
真正决定高市内阁寿命的，仍然是其内政外交政策。在经济社会领域，高市内阁至今未让民众形成获得感。消费税减税已经成为多个政党的共同主张，自民党即使提出相关政策，也难以形成鲜明优势。在外交方面，高市鲜明的意识形态立场也将逐渐暴露其短板。中日关系迟迟无法打开局面，对美过度依赖安全议题而缺少经济成果。高市并不以协调型、社交型外交见长，其强势风格在国内政治中能够制造辨识度，在复杂的国际风云变幻中却未必能够转化为实际成果。
近2.5万名日本民众19日在国会前举行大规模集会，反对高市内阁推动修改和平宪法、大幅增加防卫费等一系列强军扩武动向。
高市的“支持率神话”已经出现裂缝，倘若内阁继续以强势姿态代替政策成果，以右翼基本盘的要求取代广泛社会共识，那么目前的支持率下跌就未必只是短期波动，而可能成为政权转衰的起点。
（作者系复旦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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